英语教育要调整 英语教学要改革
孙田庆
我在这里以大学英语为中心谈一些意见，也涉及到其他一些不同层次的英语教学或外语教育。
20年来，大学英语及其教学大纲，还有四、六级考试，功不可没。它引导了高校学风建设，促进了我国大学生的国际交流能力，提高了英语教学的整体水平，而且对很多学科的建设起到了促进作用，从而带动了其他层次的外语课程的发展，对普及以及提高我国的外语水平，顺利完成国际交流也都起到了重要作用。
然而英语过热等一些弊端，不容忽视，英语过热。
幼儿学，小学学，中学是重头课，大学更是重中之重，补习班、强化班多如牛毛。孩子去补习英语，家长陪同前往；入了大学还要参加各种英语考试强化班。
孩子们、学生们精力有限，在外语的压力下完全谈不上个性发展，严重影响了学习祖国优秀文化和文字的精力
；家长要工作又要陪孩子，经济上也负担不起，进而也影响到家庭生活的和谐。一旦外语课落后一步，学生就会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据统计，对英语课厌学学生占到80%以上。他们中有些人自暴自弃，甚至给社会带来麻烦。这样学英语，结果是事倍功半。得到六级证书，但不能进行交际。托福虽考了600分，雅斯考了7分，在国外留学，生活不能自理者不在少数。
[问题探讨]：
一．我们到底需要多少英语（或外语）？
我国必须具备一定的外语素质，否则不能称之为大国，进入强国。
幼儿 应该学些英语，知道什么是英语。
青少年 应该学会一些英语及其他课程学习所需的英语知识。
高中生 应该会读一些简易的英语读物，并初步能与外国人直接进行日常生活方面的交谈，入好英语学习的门。
大学生 先是学会一般内容的听和说，常用词汇的写和译，进而再去攻读各自专业的英语资料和文献。在基础阶段无须天文、地理、文学、生化面面俱到。
一般来说，有七、八十篇简易文章垫底，热悉使用4000来个常用词汇就完全够了。
托福怎么办？雅斯怎么办？谁出国谁去上强化班，谁想出国留学谁去出点力也是公平的。不应该全国学生都来陪读，再说除了考奖学金的少数人外，并不是所有想出国的人都非考高分不可。
二、 不要让英美等国牵着我们鼻子走
1985年前我国理工科高校的学术骨干多数进行过出访交流、出国进修和课题研发，很好地完成了任务。1977、1978、1979…大学英语统考前的高校毕业生相当多人出国攻读学位，研究课题，也都未考过托福。今天，其中不少人成了学术上的国际人物，有的仍在海外处于学术领先地位。我们搞托福热，雅思热，但日本和西方则不然，而我国台湾、香港也不跟我们一样热。有一次我与英国兰卡斯特一位院长谈合作办学。我问他，如果生活上无语言障碍，学术上可听懂你的课，能自己读参考书，完成作业，你为什么一定要雅斯成绩？他表示有道理，可以接受。有一位78级同学，考托福总考不过550分，美国重点大学不接受他，后来作为访问学者去美国，他跟贝克雷教授通了一次电话，于是该教授就决定让他去报到。可惜他是定向访问俄亥俄的，俄亥俄期满后，因为英语及专业能力强，导师推荐他在该州当了一任官。今天，他在菲律宾作亚行中方代表。中国是个大国，我们没必要事事都听命于人，在今天更是大可不必。
三．外语教学陈旧繁琐
不管你怎么强调培养能力，实际上我们并没跳出语法翻译教学法这个圈子，把外语课，主要当成知识课来学。教材编排十分繁琐，学生用书、语法分册、听力分册、口语分册、写作分册，一套教材好多个分册。学生望而生畏。综合能力又怎能学到手？
客观性的测试题，严重影响学生们的思维方法，甚至学习作风。
每年开那么多会议，花那么大开支，反而效果不好，恐怕有其历史原因。50年代英语改俄语，用18天学俄语语法就上讲台讲俄语课，60-70年代又搞俄语改英语，群众运动一浪高一浪，专门找旁门走捷径，时至今日不足为怪。教师只有知识，没有能力。一代又一代传下来，怎么能让学生有能力？！捷径常常就是找规律。就语言而言，语法即是捷径了，这就必然
忽视语言学习中的语感培养。教师授课当然就不会记住“More language，less
grammar”这一戒条了。
四．商业炒作极大地干扰我国外语数学
疯狂英语要求学外语要大声喊“你好！”“我好！”可以喊，在国际会议上怎么喊？！商务谈判怎么喊？！有个大山作电视广告说：“学英语主要是背单词，背好、背多单词就好办了。”原版书，如New
Concept English，不知道有多少出版社加以注释、翻译、配练习，变花样反复出版，结果把一套原汁原味的好教材弄成了中国英语，快译通、复读机
…… 等，严重地分散了学生的学习精力。
总之，我国的外语教育到了非正本清源不可的时候了。
五． 外语教学的技术分析
[ 一 ] 词汇量要求过大
中学英语大纲要求3600词，大学英语要求四级，5010
词，如今调整为一般水平要求4500词，( 其中活用词2000 词，重点词700 词 )；较高水平要求5500 词，(
其中活用词2200词，重点词 1200 词 )；更高水平要求6500 词，（其中活用词2500 词，重点词1700
词）。这么多，有必要吗?英国Longman字典，注释词条用词只用了2000个词；老舍的《骆驼祥子》，才用了 2413
个汉字，美国通用电器编过一个小册子，内容涵盖了它在华全部业务也只使用了900词。据统计，布什讲演用词不超过4000
词；布雷诺宣布抓到了萨达姆只用了3个小词，“We got him ！”要学好、学活那些最基础的词汇，这是关键！
[ 二 ] 语法过于求全
基础语法、高级语法，甚至搞了不少理论语法。就是办师范，培养师资也不需要这么多吧？语法当然是作为知识来学。学生学后一闭眼全是语法规则。心里想着语法，头脑中思考着行文或说话有无语法不当，听时主谓宾一清二楚，头脑中先作了
mental translation，这样就交流不下去了。死教、死记语法条条，当然就对语感及其通过语感表达的极为丰富、精确的含义就无从领会了，这样语法就自然而然形成交流中的障碍了。
[ 三 ] 割裂开来教课文
一篇文章中的语言美，语言地道，语言的表达力度只能在语篇中才能体现出来。把字、词、句分割来讲、来练，学生怎么能去掌握所学语言的美呢？分割开来怎么记呢？到用时怎么脱口而出呢？只好死背、硬记。那么多，背不过来。几十篇短文垫底的效果不可能达到，更谈不上培养语感了。我观察过的课堂练习百分之九十八的活动是在背英语而不是说英语。
[ 四 ] 英语学习要求断不可一刀切，可因校、因班而异，提出不同的要求
学英语是一个由少到多，由简到繁的积累过程，要从一开始就注意能力的全面培养，绝对不能把一种语言分割成几块来教、来学，因为语言是个整体。你不承认这个整体而去搞某一项的速成或突击，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六．几个理论与实践中的问题
[ 一 ] 语言是思想的外壳 。
表达一个思想，不同民族的不同人士有数不胜数的表达方式及方法，而我们在一个大国中要普及英语，如果确有必要，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普遍教授那个国家的各行各业，各界人士都普遍使用的那部分语言，即基础英语，应该要求学好、学活最基础的那部分英语。
[ 二 ] 基础英语中的精华，不在于知识， 不在有多大量，当然一定量是必要的。
其最精华的部分是对基础英语的深切感受，即称之为语感(Language
Sense)的东西。一个青年人作了一个富有危险性的鲁莽举动，我们可以惊叹地说“真玄乎！”英国人可能会说“Oh
, it's a near thing ! ”没有语感很难作出这样准确的表达。
[ 三 ] 靠语感解决问题。
索天章、李赋宇等老前辈们都一直强调语感的培养。他们常说，“你们要靠语感解决问题，提高理解应用能力”。听、读、说、写、译全面能力的培养都有语感的问题。既有所学外语的语感问题，也有母语的语感问题。“He
is just a yes man”，“他只不过是个惟诺小人而已” 。这两句中主要的语感。
[ 四 ] 要培养最基础的语感，需要抓住两个重点
。
1
．教好那些起干细胞作用的词语。学了rain，很容易学会rainy，rainfall，学了inform，不难学会information，informative，informant。
2
．教好那些起链接作用的词语。克鲁克教授谈到语法时说“It's beyond me”。英语小说中“十二点开饭”是
“Lunch is at 12”。美国人说，“我八点走”则用“My departure is at 8:00 AM。”
至于如何确定这两类词语，可以由大家讨论来定，但也一定要充许有不同意见，求同存异嘛！
语法在原则上无须教，它也是一个语感问题。“《故事新编》”是An
Old Story Retold；“Un-Defended City 叫《不设防的城市》”。这里没有必要去大讲特讲主动态被动态。“我失骄杨，君失柳”译为“I
lost my proud poplar, you your willow”，“four people were
killed and four injured”学了些这样的句子有什么必要再去讲 “省略”呢？至于“Mary should
have made the table”又要讲情态，又要讲语态，绕来绕去制造糊涂。语法现象多了，点一下就足够了。
七．几个设想
[ 一 ] 我国英语教育应该做大的降温或叫调整：
小学要设英语课，一定要设。主要学英语日常生活词语，公开宣布不考试。初中学会社会生活中的最初步的交流能力即可，要有考核，入高中可考试。高中要读几十篇短文，打下四会的初步基础。大学生要能以英国New
Concept EnglishⅡ 、Ⅲ 册水平的教材，较全面地打好基础就可以了。专业英语到专业阶段再去学， 出国考试让他们自己去强化，不要大家都来陪着强化。
[ 二 ] 英语教育的主要资源是教师问题 。
英语教育最核心的是教师队伍。就我国当前的师资水平而言，大多数都能在较短时间达到这个要求。至于现代化手段的使用，能给学生提供很好的帮助或辅助作用。但要清理那些不科学的，会起误导作用的东西如，
加拿大大山作广告说“单词记多了，大厦就起来了”。最近又出了个“100 分”产品，吹它涵盖了教学大纲的一切要求，
很不科学 。搞好英语普及，教师永远都是起主导作用的。一个合格的好英语教师，一开课，几句或一小段有趣、巧妙、深入浅出的、地道的好英语，学生就开始产生学英语的兴趣，绝不会有80%学生厌学。
[ 三 大纲要从实际出发，可以有弹性
要对不同阶段的能力培养有准确的描述，不宜繁琐。又定性又定量搞得死死地，很难说就那么恰当，拔苗助长会适得其反。各大学，各学院可以因层次不同、水平不同、专业不同，提出不同的要求。基础不能削弱，应当与世界接轨。基础有了，接轨并不难，何况我们的接轨如今就是托福，雅斯的考分如何，换句话说，就是为出国留学考奖学金做准备。我国之大，出国留学生之多，80%人员是自费出国，20%
的出国留学也不一定都能拿到奖学金。所以 实在不必以托福或雅斯来作为全体学生的标准 。两弹一星的专家们没考过托福；1985年前，特别是1977
、1978 、1979届大学生出国不都出色地完成了学业吗?
[ 四 ] 教材问题是个根本问题，是教学之本 。
教材首先是简练，切忌繁琐，少则得多则惑。一篇好的原版文章、一本好的原版作品，经过我们一编，一配练习，味就变了。配起练习来，又是理解，又是结构，又是填空，又是改错，又是完形，又是听，又是英语释义，又是翻译，不一而足。结果，不胜烦琐。一套教材，好几个分册，学生背都背不动，真是庸人自扰。看看历史上的情况。解放前中学大概就用那么几种教材，如开明英语、正中英语、林语堂读本，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20 来篇小文章，学生一切能力都在语篇中培养。那时的中学生、大学生的英语也并不差呀！
总之，我们的英语教学，无论在那个阶段，那个层次上都应坚持。Better
capability， less knowledge， [强调外语能力的培养，少些语言知识的传授] more language，less
grammar [多些语言本身的训练，少些语法知识的讲解] 的原则。
结束语
:
从现实出发、从需要考虑，承认国际交流要加强，
我国的英语教育教学要改革 。让我们的小学生、中学生更有兴趣地学些不可少的英语，让大学生真正获得英语交际能力，这是可以办到的。
孩子们心理负担减轻了，他们就会更好地发展他们的才华、他们的个性。 他们解放出来的精力会使他们更好的生长成材。 只有家长从为孩子们奔忙，天天提心吊胆，惟恐孩子一门英语上不去，全面垮下来的惶恐中解脱出来，他们才有可能提高家庭生活的质量，创造和谐、幸福的家庭生活。
这于我们的学生，于我们学生的家庭，乃至于社会、于国家、于中华民族的子孙后代，不都是件好事吗？
[作者简介]
孙田庆 教授 毕业于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曾先后在海军、北京某中学、北方交通大学等单位任职，现任北京通向未来语言研究所所长。在许多外事工作中有出众的表现，外语运用自如、得心应手，极富语言交际能力、对同声传译理论与实践有相当研究；曾不止一次指出、纠正媒体中采访外国元首使用英语时发生的错误。近年来曾牵头举办过大型国际中西文化交流研讨会。代表译作有《艺术中的形体美》《环隙科特有限流》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