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弯弯的月亮》中的模糊语言引发了作者关于译文生成过程的理论思考。本文试图以数学的方法论证模糊性思维在译文生成过程中的先导作用。
关键词:模糊性思维
On
the True Inner Nature of Translation and Fuzzy -Set
Thinking
ABSTRACT
Some fuzzy words in A Crescent Moon translated
from Chinese into English aroused the author’s careful
consideration of the guiding role of fuzzy-set thinking
in processing or translating a text.
刘欢演唱的《弯弯的月亮》中,“弯弯(的)”一词重复出现了9次之多:“弯弯的月亮……弯弯的小桥……弯弯的小船……弯弯的流水……弯弯的忧伤”等等。用一个叠音词反反复复地来修饰几个不同的名词,这种手法无疑给这首歌曲增添了文采,创造了意境。其特殊的美学价值是其他拼音文字难以与之媲美的。这里笔者不拟多谈,仅就其英文译法及所涉及的语言学问题发表一孔之见。
译这首歌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能否在英文中也找到一个统一的“神”、“貌”均与“弯弯的”对应的词。
虽然在计算机等现代化手段帮助下,我们在瞬间就能调出可以回译成“弯弯的”的英文单词或相关的“字串,”但是若想找到全方位的对应词谈何容易。
现在我们不妨来试译一下。
假设月亮=MN
小桥=BE 小船=BT 河水=RS 忧伤=SW
令“弯弯的”=A
那么,按照一般逻辑思维
(1)A+MN=弯弯的月亮
(2)A+BE=弯弯的小桥
(3)A+BT=-弯弯的刀、船
(4)A+RS=弯弯的河水
(5)A+SW=弯弯的忧伤
如果学生甲(S1或根据《汉英辞典》确认)A=CURVED,那么,其译文便是:
(1)a
curved moon
(2)a
curved bridge
(3)a
curved boat
(4)a
curved river
(5)curved
sorrows
如果学生乙(S2)已知A=zigzag,那么,其译文便是:
(l)a
zigzag moon(2)a zigzag bridge (3)a zigzag boat
(4)a
zigzag river (5) zigzag sorrows……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实际上,在一定的语境下,可以用来表示“弯弯的”表层词义的英文单词恐怕至少还可以罗列出20余个,如twisty,twisted,
twisting tortuous,crooked, winding, meandering, snaking等等。如果再考虑到S1、S2、S3以及Sn-1、Sn,还可以分别用其他已知的词语来译“弯弯的”,那么,按照排列组合规律计算下,其译法的总数将大得惊人。
很明显,上述译文很少能经得起推敲。通过“回译”便不难发现译文质量是好是坏,例如,s1的译文可被回译成(1)“弄弯的月亮”、(2)“弄弯的小桥”……(5)“弄弯的忧伤”,S2的译文可能被回译成(1)“之字形的月亮”、(2)“之字形的小桥”……(5)“之字形的忧伤”;等等,等等。
可见,如果没有起先导作用的“机制”来制约译者的思路的话,那么,所生成的译文不过是词汇层面上的一种堆砌物,其译文往往不是词不达意,就是荒唐可笑的至于叠音及其相关的重迭修辞形式上的转换就更谈不上了。
这是由于在跨文化交流中,或者让语言或言语离开语境时,语言会变得模糊。不同语言中绝对意义上的“对应词”几乎是不存在的。即使象数字这种意义极为精确的词,其概念有时也会变得模糊。如英文的“Two
plus two is not five.”(2+2≠5)同中文的“二加二不等于五”也不是对应的。这句英文的真正的语义实际上相当于中文的“一是一,二是二”或者是“丁是丁,卯是卯”。不难发现,凡人类语言或言语都有其模糊性或者叫不确定性,因为“语言中模糊词和句子的存在才使得语言更加富有表达力……”(一)
正是语言的这种模糊性决定了我们在运用语言、理解语言或进行翻译的实践时必须遵循语言自身内在的规律性,自觉地进行模糊性思维。
所谓模糊性思维,不是模糊的思维。
“模糊性思维,对分析、认识有多种组成因素的事物,有着一般逻辑思维或形象思维所起不到的作用。因为它不必以占有精确的数据或详尽的材料作为思维条件。这正如考古学家通过一块出土的猿人头盖骨或几颗牙齿,就能够判定或描绘出猿人的整个面貌一样。”(二)为此,这种以反映模糊现象为思维对象的思维形式对我们认识语言、研究语言来说是一种犀利的武器,不可等闲视之。
当我们说“No
context,no text”,强调语境或“上下文”的作用时,便是在运用模糊性的思维。尽管在进行听、说、读、写或译等实践时自己也未必十分清楚这个所谓context某些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们却毫不怀疑它的存在,毫不怀疑它与全文、语段、句群、句子甚至某些具体单词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context作为一种颇为模糊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却可以帮助我们从总体上作出模糊判断,同时又会帮助我们清楚某些具体的概念,如语言点等。可见,正是借助于这个“模模糊糊”的东西,才使我们对具体语言点的认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大概也就是老庄的所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至道之精,窃窃冥冥”或者说是”精确兮,模糊所伏;模糊兮,精确所依”(三)吧。
多年来的外语教学或翻译的实践表明,一篇正确译文形成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从模糊性思维向所谓“精确”性思维过渡的过程——而这个所谓“精确”恰恰寓于模糊性思维的“模糊”之中。
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个道理,我们不妨用L.A,
Zadeh描写模糊概念的数学方法来认识一下运用模糊性思维来认识语言模糊性的必要性和科学性。在《弯弯的月亮》这首歌中,“弯弯的”实际上也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当它作为几个词共用的定语时,它便是一个“模糊子集”,可用符号A来表示。而分别修饰“月亮”、“小桥”……及“忧伤”等名词的“弯弯的”可用A1、A2、A3……
An等符号来表示。根据L.A, Zadeh模糊集合理论:
A=[A1、A2、A3……An](公式1)。
这个数字表示A为A1、A2……等诸多“元素”的模糊集合;同时,A1、A2……等元素在某种程度上隶属于A。但A不等于A1、A2……等元素的简单相加;其中任何两个元素之间的关系又不是“半斤八两”的关系。A1、A2……An对A有一定的隶属度。这个数学式准确细致地描写了“弯弯的”内涵和外延的情况。
如果按照一般逻辑思想的话,那么
Al=A2=A3=
…… An-1=An(公式2)
可见,按照一般逻辑思维,即非此即彼的二值逻辑思维去认识或翻译“弯弯的”就会否定“月亮”、“小桥”以及“忧伤”等不同名词前边“弯弯的”的差异性,这就否定了同一个“弯弯的”跟不同名词搭配时其寓意不尽相同的客观事实,难免产生误译。因此,公式2对指导翻译实践来说是不科学的。
实际上,(1)“弯弯的月亮”中“弯弯的”一词是想说明“遥远的夜空”中的月亮是“新月”或“月牙儿”——所强调的是“月有阴暗圆缺”中“缺”的意念,也只能译为a
crescent moon;
(2)说“小桥”是“弯弯的”,无异于说它是“拱形”的。——an
arch-bridge
(3)“弯弯的小船”译为a
waving boat似乎更传神,用“一起一伏”的态势来描绘“翘首翘尾”的小船似乎更符合大小形象可以切分的翻译常识。
(4)
meandering,winding, snaking, twisty等许多英文词都有“弯弯曲曲”或“蜿蜒曲折”之态。但歌词要上口,用a
winding creek来译“弯弯的河水”好唱一些。
(5)“你那弯弯的忧伤/穿透了我的胸膛”——
Your
crescent sorrows deepen;
My
heart is broken.
其中crescent既有中文“弯弯的”之,“貌”,又有英文“increasing
in size”或 “growing”之“神”。把“穿透了我的胸膛改为“中介语”“我的心碎了”再译,更易为英文读者所接受。
我们的英文教师批评学生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译为“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等类例是“望文生义”,但往往未能从根本上弄清产生“望文生义”的语言学原因,也未能具体地帮助学生自觉地认识与分析语言的模糊性。近年来,全国上下在TOEFL式考试模式影响下,强迫学生做了大量“非此即彼”的“选择”练习题,更使学生几乎不懂得运用模糊性思维形式。(多数学生只熟悉绝对肯定或绝对否定的二值逻辑思维形式。)因而,在大量模糊语言面前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甚至连“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这样由普普通通词汇组成的句子也译不对。我们学生应试能力强,实际交际能力很差。即使是那些已通过“四级”或“六级”的学生,往往也还是说不大好、写不大好或译不大好(汉译外)。这种畸形发展反映了我们的外语教学在某些环节上巳偏离了正确的语言学理论的轨道。翻译界由于忽视语言模糊性,不运用模糊性思维,不注重揭示出潜层语义,甚至闹出笑话来的例子绝非偶然。例如,把李清照的《声声慢》叠字的那几行译为“Seek,seek,Search,
search,Cold, cold,Bare,bare…… ”就是一例。外国朋友读了这些重重叠叠的词之后,不知所云,感到莫名其妙。这位比美国十九世纪著名女诗人E.Dickinson早生了五百年的中国的女诗人竟然说出这些“明明白白”的糊涂话来令人不可思议。因为“完全是生搬硬套、机械地死译原文的形式,三行之间没有语法上的联系。” (4)相比之下,许渊冲教授的译文就高明得多了。他不为这些叠字形式所左右,紧紧抓住词人内心矛盾复杂的思绪,先作出了“综合性的模糊判断”,舍弃了一些枝节性的东西(如重复或对仗的形式等),突出了最本质的东西,结果其译文就给国际友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并产生共鸣。
I
look for what I miss.
I
know not what it is,
……
如果把这个译文回译两行,便不难发现其妙处:
“失去了,我想去找,
失去了什么,我不知道……”仅仅这两行就恰到好处地刻画出了词人矛盾复杂的思绪以及六神无主的精神状态。这是“Seek,seek,
Search,search;……”
这种译文(“(你)寻吧,寻吧;(你)搜吧,搜吧;……
”)无法比拟的。
“中文是比较艺术的文字,往往说一是二,说东指西,比较模糊,译成英文很难做到高度统一”(五),只能运用模糊性思维,通过语言的表层语义,在潜层语义的基础上实现相对的统一。形式的机械对应不符合辩证的形义观,违背模糊性思维规律。但这不是说我们否定形式本身也是意义的有机组成部分;要保证在翻译过程中实现语义的全面对应或统一,不能不重视形式问题。经验表明,进行形式方面对应的努力可以而且应该通过不同层级来实现,即“力求获得特定语境制约下的最佳对应。”(六)
汉字或词语的重迭可以说是中文的一种民族形式。作为一种修辞手法或结构,它与汉字的单音节本质相联系。汉字一字一音,在音、义、形方面均有其相对独立性且无任何词形变化,这就为重迭带来了方便。这种重迭从形式上看虽有其特殊性,但从其交际功能上来讲又是普遍性的东西——重迭不过是语言冗余性或语言多余度(redundancy)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语言或言语往往是在不利的条件下被听到、被认知。因此,尽管多余的语言是无效率的,但在降低知觉错误的可能性方面、在制造某种语境气氛以及帮助人们识别文体等方面仍是有效的。这个道理从小孩子喜欢用叠音词(如,“我要妈妈”、“我要奶奶(milk
or grandmother))”中悟出。可见,重迭作为一种修辞手段有音韵学方面的理由,又有加重语气、加深印象等语义学方面的理由。如果说重迭这种形式有其可译性的话,那么这种可译成性主要应到潜层语中去寻找,只能从总体上,在译语的不同层级中打主意,实行“综合治理”力求达到“神貌结合”。例如,“重重叠叠山,曲曲弯弯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树”也只能译成“escalating
mountains,meandering paths,tinkling springs and interspersing
tress.”用现在分词和名词复数形式实现替代形式对应,造成一定对称感,但叠音、平仄、韵脚“三种形式美则悉尽丧失”(七)
注:
(一)《教育研究》(1987-2,P31)
(二)朱曼华《模糊性思维·外语教学·翻译》载于(《上海科技翻译》1987-6)
(三)朱曼华《模糊性思维管窥》(载于《现代外语》1989-3)
(四)许渊冲《翻译的艺术》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五)许渊冲《诗坛东论》(载于《中国翻译》1991-5)
(六)(七)刘宓庆《再论中国翻译理论模式问题》(载于《中国翻译》1993-2)